明体达用:阮元的人生信条
添加日期: 2016-06-02  点击量:
    

    ■曹永森

    家风是家族子孙代代恪守的家训,是融化在我们血液中的气质,是沉淀在我们骨髓里的品格,是我们立世做人的风范,是我们工作生活的格调;家风还是民风世风的根基,是社会和谐的基础。习近平总书记在十八届中央纪委六次全会上强调:“每一位领导干部都要把家风建设摆在重要位置,廉洁修身、廉洁齐家。”注重家风是中华民族的优秀品格,习近平指出:“家庭是社会的基本细胞,是人生的第一所学校。不论时代发生多大变化,不论生活格局发生多大变化,我们都要重视家庭建设,注重家庭、注重家教、注重家风。”

    “家之兴替,在于礼义,不在于富贵贫贱”。知礼仪、重家风是中华民族的优秀传统。因家风清廉质朴、善良守信、进取有为而赢得赞誉的古今名人不胜枚举,清代扬州人,一代文宗阮元就是典型的范例。阮元,字伯元,号云台,又号揅经老人、雷塘庵主。“三朝阁老、九省疆臣”的阮元是扬州有史以来官阶最高的名臣,没有父荫,靠的是勤奋学习、勤政廉政。素有“贤相兼大师”之称:人称贤相,是因为他久任督、抚,晚年进京任大学士,勤政廉政,有守有为,德高望重;人称大师,是因为他知识渊博、著述宏富,凡经史、文学、天算、舆地、金石、文字、音韵、训诂、目录、校勘等无不涉及,穷极隐微,多所阐发,“主持风会数十年,海内学者奉为山斗”。他是乾隆、嘉庆、道光三朝重臣、封疆大吏,道光皇帝在祭文中称其“极三朝之宠遇,为一代之完人”。

    历经三朝为官清明

    能臣勤臣廉臣的表率

    乾隆五十四年阮元中进士第后,从山东、浙江学政,做到浙江、江西、河南巡抚,再到漕运总督、湖广总督、两广总督、云贵总督,直至入朝拜体仁阁大学士、晋太傅,可谓福伴终身,官运亨通,青云直上,历经三朝,备受恩宠。在阮元刚入进士后,乾隆帝说:“阮元人明白老实,像个有福之人,不意朕八旬外又得一人。”嘉庆帝则说:“显亲扬名,为国宣力,成一代伟人。”道光帝又说:“久任封圻,优加倚任,特畀纶扉,宣力中外,学裕识优,勤劳懋著。”三朝皇帝褒奖有加,历史上如此幸臣实属不多。    

    阮元从政五十年,身居高位,忠于职守,耽心于民,宦及十三省,每到一地都留下勤政踪影,造福一方平安。文化上,在浙江、江西、云贵他编刻的《经籍纂诂》《十三经注疏》和《皇清经解》最负盛名,至今仍是古汉语学者的案头宝籍,给后人留下了极有价值的文化财富;教育上,在浙江、广州他创设的“诂经精舍”和“学海堂”,引领开创了中国新式书院的一代学风;水利上,他对于治理江浙海塘、捐修广东清远峡、筑建昆明阮堤、整治湖北江水泛滥、疏浚浙江西湖和黄河泥沙淤积成患等都有较为突出的建树;关注民情上,在抚浙时他为了改变恣溺女婴的不良风气,颁布了清时的“拯婴第一法”等等。  

    阮元为官恪守“一品清廉”的承诺:在家教子学廉。道光元年(1821)十月,阮元的四孙诞生,他担心其子阮福娇惯幼儿,同时表明对刚出世的孙儿的期望,意味深长地写了一首诗:“翡翠珊瑚列满盘,不教尔手亦相拈。男儿立志初生日,乳饱饴甘便要廉。”以此,阮元告诫子孙,希望他们从小就要做廉洁守纪的人。为官治吏树廉。嘉庆十二年(1807),阮元为改变吏治积习,主张“学与仕合”,刊刻了“循吏”汪辉祖的《学治臆说》《佐治药言》两书,颁发其属吏,要求“特此以为治”。阮元视汪辉祖为学问与治事相结合的典范,加以褒扬宣传。行事克己自廉。阮元以身作则,廉洁奉公,尽可能以自己行为作楷模,使属府风清吏正。

    阮元从不做寿,不慕虚荣,不以“屏幛宴乐为美”,每逢正月二十的生日,阮元就避客煮茶于竹林,不受部下、门生一缣一烛之贺。即便是六十岁生日那年,也只是同意由其门生、大理少卿程文同请师友龚自珍,为阮元之子阮常生所编《阮元年谱》作序,以当“祝寿之礼”。

    惜才爱士奖掖人才

    用人观其文更要察其德行

    阮元曾两任学政,两任会试副主考,在教育和人才选拔上,主张因人施教,惜才爱士,“一时朴学高材,收罗殆尽”。每到一处,阮元都极为关心教育,在浙江创办“诂经精舍”,在广东创办“学海堂”,培养了一大批仁人志士。在用人上,阮元主张“良医务蓄珍药,而君子务树善人”,既唯才是举,又唯贤是举,不拘一格,知人善任。尤其是注重擢拔下层人士,并把他们派到关键岗位,让他们有用武之地。

    阮元选才,德行第一。强调不仅要观其文,更要察其行,“以得其实”,重于其德。嘉庆四年,阮元任会试副总裁,他在给嘉庆帝的奏疏中提出:“校数千人之文艺,必当求士之正者,以收国家得人之效。欲求正士,唯以正求之而已”,并提出了“先器识而后文艺”的选拔人才的方针,强调“求士者,唯在乎求有学之文”。如:精通经学的张惠言,长于小学的王引之,深研天文算学的罗士琳,精于金石的李遇孙,擅长目录学的周中孚,熟于诗古文辞的张维屏等等,都出自阮元门下,或曾入诂经精舍、学海堂研习。阮元爱才,无所不及。

    “当代怜才阮侍郎”!这诗句背后是阮元选拔人才的一段段佳话。“试杭州时,以宋画院式团扇命题悬示,有云诗佳者得扇”。在这次“团扇争霸中”中,仅为秀才的陈文述凭借诗句得到阮元的赏识。赠以团扇鼓励,故“陈团扇”由此得名。临海周治平精于西人算术,通授时宪诸法,明于仪器,但拙于时艺,久屈于童子试。嘉庆二年(1797)阮元按试台州时,周氏握算就试,特拔入学,后曾协助阮元编撰《畴人传》。阮元用才,唯才提携。阮元提拔谭莹一事带有传奇色彩。谭莹“幼颖悟,长于辞赋”。时阮元督两粤,往山寺见题壁诗,奇之,告县令曰:“县有才人,宜得之。”莹由此而得识拔。“逾年,元开学海堂于粤秀山,课士以经史诗赋,见莹所作《蒲涧修禊序》及《岭南荔枝》百首,尤为激赏”。后被阮元举为“学海堂学长,自此文誉日噪。凡海内名流游粤,无不慕交者”。    

    阮元奖掖人才,提倡隽流,扇扬雅道,余韵流风,至今未沫,浙广两地广为传颂。  

    为学勤勉治学严谨

    从政还不废学问著述宏丰

    阮元从政之余不废学问,不忘学术追求,达到了治政与治学的完美结合。阮元自己也是学识广博、造诣精深的大家。他为官从政之余,编著了《宛委别藏》《揅经室集》《经籍籑诂》《十三经注疏校勘记》《皇清经解》《畴人传》等多部著作,凡经学、哲学、语言学、金石学、史学、文献学、文学、艺术、科学技术等,无不涉猎。他的治学特点是,学有本原,博瞻通贯,穷极隐微,有所发明。尤其是他“推明古训”“实事求是”的学术追求,使得他在书法上提出“南帖北碑”说,在科技上编撰了《畴人传》。直至今日,阮元的建树,仍然在书法创作和科技史的研究上具有重大的影响。

    他敢于批评不良学风,学者中不乏华而不实,甚至欺世盗名之辈。明儒周述学,于历法之学既少研究,亦无心得,却著有《中经通议》一书,阮元批评其“亦第抄撮旧文,以矜淹博而已,实未见所长也”。与此相类的还有邢云路的《律术考》。邢氏为侈卷佚而泛引经史,借机炫耀学识,阮元批评道:“盖文章繁复,本无当于实学,以之为欺世之具,而世人不必欺,一二知者又终不受欺。”他实事求是不图虚名。实事求是是阮元在治学与治经中一直坚守的宗旨和高举的旗帜。阮元督学浙江时,曾收购《四库全书》未收录的古书进呈内府,并仿照《四库全书提要》的形式写成《四库未收书提要》由鲍廷博、何元锡等人参互审订,最后经他亲加改定。子阮福刻《揅经室集》时曾想将这些提要收录在内,阮元以为“此篇半不出己笔,即一篇之中,创改亦复居半。文不必存,而书应存,可别而题之曰‘外集’”。这就是我们今天看到《揅经室集》中《外集》的来历。

    阮氏特有家训文化

    眼前皆赤子,头上是青天

    阮元一生勤勉,廉洁自律,有较高的威望和成就,成为官场的表率。这固然与他个人的才智与品行有关,但也应该看到另一不可或缺的因素,即阮元早年成长的家庭氛围以及他后来为官所处的环境对他的影响和辅佐,尤其重要的是阮元父亲阮承信对他的教诲和引导。

    查阅史料,阮元家族并未有“治家格言”一类洋洋洒洒千百言的完整文本,但阮元的父亲阮承信及阮元本人都有许多关于治家教子的训诫和诗句,构成了阮氏特有的“家训文化”,如“秋斋展卷一灯青,儿辈须教得此情”“男儿立志初生日,乳饱饴甘便要廉”“万古流芳昭祖德,千秋垂泽纪宗功”“睦族敦亲尊祖训,尊贤敬老葆宗风”“眼前皆赤子,头上是青天”等。其中,阮元父亲的一句训诫,使阮元牢记终身,也受用终身,这句“父训”是:“读书当明体达用,徒钻时艺无益也”。

    阮元父亲阮承信,号湘圃(1734—1805),一生没有做过官,也未参加科举考试,年轻时曾跟着堂房舅父在汉阳经营过盐业。但阮承信熟读《资治通鉴》,常对幼时的阮元讲述“成败治乱,战阵谋略”,教他骑马、射箭,并对阮元说“此儒者事,亦吾家事也”,希望他将来能够文武兼备。及至后来阮元在外为官,父亲也时常跟随左右,并以身作则,为阮元作示范和引导。

    如阮元出任浙江学政时,有老朋友来见父亲阮承信,并送上两张银票说:“契值千金,为先生寿。”阮承信顿时生怒:“吾生平耻苟得财,故贫耳,君奈何无故而为我寿,不恤千金。若有乞于吾子,吾子受朝廷重恩,清廉犹不足报万一,而以此污之乎!君以礼来,吾以礼相待;君以贿来,若非欲受国法制裁?”一番话语说得老朋友羞愧万分,谢罪而退。

    又如阮元巡抚浙江时,阮承信曾多次拿出家中生活积蓄,用于救灾赈济。阮承信还提出赈济灾民的米粥,要以“立箸不倒,裹巾不渗”为标准,并让儿子阮元命令放粥的官吏一同吃此粥度日,防止贪官污吏掺水作假,欺骗灾民,以谋私利。

    “读书当明体达用,徒钻时艺无益也”一语记录在阮元所著的《显考湘圃君显妣林夫人行状》,意思是说,读书一定要切合实际,明白事理,经世济用,不要钻营那些徒然无益的社会时风。阮承信用“明体达用”一语训导阮元,使得阮元终身受益,终身践行,这在阮元后来的仕途政务中,逐一得到显现。

    运用家训教诫子孙后代在我国已有三千多年的悠久历史,从周公的《诫伯禽书》、司马谈的《命子迁》、诸葛亮的《诫子书》、颜之推的《颜氏家训》、唐太宗的《诫皇属》、包拯的《家训》、欧阳修的《诲学说》、《袁氏世范》、《朱子家训》、《弟子规》等,直至“阮氏家训”,其核心都是治家教子、修身做人,其实质都是伦理教育、人格塑造。阮氏的“家训文化”是扬州传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体现了古代扬州人的人生情怀和世代追求,是阮氏家族留给我们今人的精神遗产。